第(1/3)页 朝阳沟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榆树底下,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汉率先听见动静。 沉闷的号子声从后山方向一阵一阵地传过来,夹杂着猎犬兴奋的吠叫和铁器拖拽地面的刺耳摩擦声。 “嘿呦——拽!嘿呦——拽!”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关东汉子喊着整齐划一的调子,粗麻绳在他们被冻裂的手掌里勒出一道道白印。 四百多斤重的残疾食人虎被五根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,虎尸拖在雪地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,黑色的冻土和殷红的残血混在一起,在纯白积雪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长痕。 老虎那颗巨大的脑袋耷拉在地上,嘴角还挂着凝固发黑的血沫,半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露出几颗断裂的森白獠牙。 那根被李山河的手插子彻底搅断的粗大颈椎骨从伤口处支棱出来,白花花的碎骨茬子在日光下泛着瘆人的冷光。 “我的妈呀这是啥玩意儿!” 村口晒太阳的刘二麻子一屁股从石墩子上滑下来,烟袋锅子掉在地上磕成两截都顾不上捡,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跑。 “大爪子!老李家从山里弄回来一只大爪子!” 整个朝阳沟在这一嗓子里炸了窝。 娘们儿抱着孩子从灶房里冲出来,半大小子光着脚丫踩着冰碴子往村口跑,连队部里值班的老王头都扔下铁皮喇叭跑来看热闹。 庞大的虎尸被拖到李家大院门前的打谷场上,几十个汉子这才松开麻绳,一个个累得弯腰撑着膝盖直喘粗气。 张老五拄着拐棍站在虎头旁边,用靴子尖踢了踢那只比脸盆还大的前爪,老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 “这畜生少说也有四百斤出头,左后腿上的钢夹伤口都烂透了,居然还能在林子里跟人周旋三天三夜,邪性。” 紧跟着虎尸被拖进来的,是五个被五花大绑冻成紫茄子的南方倒爷。 那个断了手的刀疤脸被彪子像拎小鸡一样拽着后衣领拖在地上,断裂的手腕处用破布胡乱缠着,血水把半条胳膊都染成了铁锈色。 几个半大小子围上来拿树枝戳他们的脑门,被自家老娘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拽了回去。 屯子里的人围成三层,嘴里啧啧称奇地议论着虎尸上那些狰狞的伤口。 但所有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队伍最后面那两个搀扶着的身影上。 李卫东和彪子一左一右架着李山河的胳膊,三个人迈过李家大院那道两尺高的青石门槛。 李山河身上那件黑色军大衣已经被虎爪撕成了破麻布条,从后背到腰际豁开三道长长的口子,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把布料粘在皮肉上,走一步扯一下,扯一下就渗出新的血珠。 他左手捂着绑了临时夹板的肋骨位置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角那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。 院子里原本焦急踱步的田玉兰第一个看清了他的样子。 手里那碗刚从灶上端下来的姜汤啪嗒一声砸在青砖地面上,粗瓷碗摔成三瓣,滚烫的姜汤溅了她一裤腿。 田玉兰根本感觉不到烫,两条腿发软地往前跑了几步,双手颤抖着伸向李山河胸口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,十根手指在半空中抖得厉害,碰都不敢碰一下。 “你这是……你这是跟谁拼命去了啊!” 田玉兰的嗓音尖细得变了调,眼泪顺着两侧脸颊刷地淌下来,鼻涕也跟着一起冒出来,她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,抹得满脸都是。 紧跟着冲出来的吴白莲看清李山河后背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院子里的青砖地上。 她两只手死死攥着李山河那件破烂军大衣的下摆,仰着头哭得浑身打颤。 第(1/3)页